2200多年前的一个清晨,楚国上蔡县(今河南省上蔡西南)收粮征赋的小吏李斯内急入厕。几只正在吃屎的干瘪老鼠见有人来,惶恐逃窜,李斯颇有些得意地骂了一句:“贱种!”不数日,他在官府的粮仓看见几只硕大的老鼠在悠然自得地吃着粮食,对他竟然视而不见。李斯禁不住一声长叹道:“人和老鼠真是太相似了,所处位置的不同,决定了各自的贵贱尊卑。”从此,他发誓要做一只粮仓里的老鼠。
26岁的时候,李斯投到大儒荀况的门下,学习治理天下的道术。学业完成后,他把战国七雄细致地打量琢磨一番,认定只有秦国才是实现抱负的地方。于是,他离开自己的国家到了秦国。在秦王嬴政面前,他在对天下形势进行一番精辟的剖析后,又巧妙地把秦王吹捧颂扬一顿,受到了秦王的青睐,得了个以长史之职。
在20余年的时间里,李斯帮助嬴政吞并六国,成就了统一天下的霸业。他自己也步步登高,坐上了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。他的儿子娶的是皇家公主,他的女儿嫁的是国君的儿子,可谓富贵之至、显赫之极。有一年,他任三川郡守的长子李由告假还家,李斯大宴百官。在一片称颂赞誉声中,在觥筹交错之间,意满志得的他感叹道:“想我李斯,不过是上蔡县的一介布衣,承蒙皇帝的擢用,才有今日的荣华富贵,也不知将来会是怎样的结局。”
老鼠的本性便是贪婪。李斯不是不懂物极必反的道理,他实在是舍弃不下他已经拥有的高爵厚禄,不愿离开业已占据的丰盈粮仓,他悲惨的结局就蕴藏在这一声叹息之中。
公元前210年,秦始皇出巡。行至沙丘(今河北省广宗西北),病危的嬴政令太监赵高草拟诏书:令戍边监军的长子扶苏将兵权交付大将蒙恬,回咸阳为皇帝送葬。诏书刚刚封好,还没有来得及交给使者,秦始皇便驾崩了。赵高与秦始皇的幼子胡亥密谋,决定篡改诏书,立胡亥为太子。当赵高把这个阴谋端到李斯面前时,起初他还有几分社稷栋梁的正气,严词以拒。可是,他那几根肋骨,早让奸诈阴毒的赵高数得一清二楚了。赵高给他分析:倘若扶苏继位,必定任蒙恬为相,你还能保住一生的爵禄?恐怕子孙后代都要跟着你遭殃。最后,李斯仰天长叹,掩面而泣着说:“我既然不能坚守臣节而死,还能依靠谁呢?听天由命吧!”
有道是“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胡亥篡得皇位后,赵高开始着手铲除李斯。尽管李斯满腹经纶,不乏治国安邦之术,但论阴险狡诈,他哪里敌得过能指鹿为马的赵高?赵高给他设好圈套,三绕两绕便将他绕入囹圄之中。身陷牢狱的李斯长叹之后,发了一番感慨:“昔日,夏桀杀关龙逢、商纣杀比干、吴王夫差杀伍子胥。这样的三个忠臣都不免一死,何况我的才智不及他们,而秦二世胡亥的昏庸无道还要胜过夏桀、商纣、夫差。我以一个忠臣之名死去,也算死得其所吧。”他这番话是自欺还是欺人?帮助胡亥篡位,杀扶苏、诛良将,这是在助纣为虐,为虎作伥啊!如果说忠,他忠得是高官厚禄、荣华富贵。
秦二世二年七月,李斯因谋反罪被判腰斩,株连三族。当他被押上刑场的时候,对儿子说:“多想与你牵着黄犬,回老家上蔡东门去打猎呀!可现在办不到了。”说罢,父子二人痛哭流涕……
李斯一生,拼尽全力追名逐利,虽也位极人臣,尽享荣华,实现了他做一只粮仓老鼠的理想。可在生命的尽头,却连牵犬出猎这等寻常百姓可做的寻常之事都办不到了;甚至再发不出一声叹息,只剩下绝望的哭泣。鼠辈终究是鼠辈,不论你位多高、权多重,还是入不得虎豹之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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